在老家有这么一句俗话：无辣不欢，无腊不年。每一个贵州人，都有一段关于腊肉的故事。在我的眼中，这种家乡的腊味是贯穿全年的。无论城市还是乡镇，几乎每家每户饭桌上都会腊味飘香。

立冬过后是熏制腊肉的最佳时节。不论富裕或是贫穷，老家的每一户人家都是要熏制腊肉的，只不过熏制的多少不一罢了。

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能在春节吃上几顿腊肉，是全家最隆重的期待。除夕那天，父亲会起早攀上黝黑的房梁取腊肉，母亲则去地里拔蒜苗，准备辅料，而后全家人幸福地忙碌起来。我们兄弟几个在一旁咂嘴欣赏着那黢黑的腊肉在父亲沉稳的刀下褪去浮尘，在母亲温柔的手上再泛红光。入锅的腊肉咕嘟咕嘟煮开，浓郁的肉香在老房屋散开来，那是我最美好的回忆。

印象中，到了杀猪那天，主人还要焚香点烛，敬天敬地敬祖先。大家争论着说笑着，直到屠宰师傅将猪肉分完。大人们将肉放在砧板上，分成四五寸宽的肉条，在每块肉的顶端凿上一手指大小的洞。然后将肉条放入热锅内撒上食盐，来回擦揉，最后码进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盆内腌制。大约一二天后，爸爸将撕开的棕榈叶片从肉条小洞中穿过，将一块块肉条挂在竹竿上晾干水分，随后挂在火炉的楼层下，这才正式进入了烘烤腊肉的阶段。

在我们老家，熏腊肉不需刻意而为，利用烧茶煮饭时柴火的热量和烟雾就行。这种火力不缓不急，烟雾不紧不慢，通过一二个月的熏陶，肉质慢慢收紧，肉条也慢慢变成色泽金黄，味道醇香的佳肴了。

腊肉在我家乡是招待贵客的上等佳肴。有客人来到家里，男主人就笑容满面地陪着抽烟、喝茶、聊天。女主人赶紧做饭，煮腊肉。小时候，我最希望客人到家后多住几天，这样就可以天天吃腊肉了。

如今，在外漂泊的我已经到了不惑之年，禁不住腊肉香的诱惑。利用空闲时间也熏了一些腊肉，可是熏出来的腊肉却不是家乡腊肉的味道。

前几天和女儿逛超市，不经意间发现包装精美、色泽诱人的腊肉，我顾不得查看价钱和重量，拿起一包直奔收银台。回到家里，我迫不及待炒好腊肉，可怎么也吃不出家乡腊肉那种特有的感觉。

如今，母亲也老了，喂不了猪，我们也很少能够吃上她做的香肠、腊肉了。有时想吃就到街上买，或在网上订，让快递员送来。可是买来的腊肉不是盐咸，就是盐淡，或者是皮子硬，没有麻辣味，总之，没有母亲做的好吃。

今年因为疫情，家乡杀猪的很少。人们只能买上少量的五花肉，安安心心呆在家里灌香肠、熏腊肉。逆风行走过乡村的小道，门口就闻到飘香的腊肉味，那味道又将我带回童年，带回儿时那淡淡的乡愁。

正应了那句——无腊不年。

（文图\汪职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