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学厨

二十年前，我跟妻子恋爱那会儿，去她家时很难见到她父亲。那时，岳父还是家里的顶梁柱，凭着一副裁缝手艺，远在广州打工。家里的农药化肥人来客往等等多数开支，都得靠他寄钱回来应付。

岳父是个勤快人，逢年过节回来，他也总是闲不住，不是挖土就是砍柴，总有做不完的事情。逢到雨天不下地，就坐在一台老式缝纫机前，帮左邻右舍做衣服。但是，他从来不做饭——他也不会做饭。据说，他连煮面条都辨不出生熟。每次去他们家，都是岳母在厨房忙前忙后，他连打个下手都不会。

我跟妻子结婚后，岳父由于视力原因，便结束了多年的打工生涯，回家侍弄庄稼。每天，两个老人在地里忙到饭点的时候，岳母就提前回家做饭，直到饭菜上桌岳父才回来。我们有了孩子，岳母有时来看外孙女，最多住上一晚就急着往家赶。其实，她出门时都帮岳父把饭菜做好的，他只需自己生火热一下就可以吃，可她仍然不放心。为此，我们常常善意地给岳父建议，希望他学着做饭。他满口答应，但就是不见行动。当然，这也不怪他，在乡下男人都是做重活累活，不会做家务不会做饭的男人多得很，像岳父这样常年在外打工不会做饭的男人更不足为奇。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老夫妻俩都习惯了这种生活，几十年都是这样过来的，从没觉得什么不妥。

我们都以为，岳父这辈子就会这样悠闲于厨房之外。但事实并非如此。

这还得从岳母的病说起。岳母的身体一直不太好，经常都在打针吃药，好在都不是什么致命的大病，基本不影响她正常的生活。几年前，她患了一种病，大概是呼吸道出了问题，闻到油烟就不停地发出像打嗝一样的声音，抽到胸口作痛还停不下来。刚开始，她还强忍着，一日三餐照常油煎油炒端到桌上。后来，症状越来越严重，每次炒菜，于她无异于一次酷刑。我们带着她走了好几家医院，都没有找到病因。

看着岳母难受的样子，岳父主动接过了她肩上的担子。这个从未想过要学习做饭的男人，心甘情愿操起锅铲，从最简单的淘米切菜学起，把生活的重心转移到厨房。对于做菜，他实在是一窍不通。刚开始，每次炒菜前，岳母都要像教小学生一样，给他讲先干什么，后干什么。由于她没办法当面指点，岳父常常掌握不好火候，把菜炒糊的情况时有发生。但他不放弃，经过坚持不懈的努力，逐渐掌握了煮饭做菜的基本要领。

岳父本就是好学之人，当初他学裁缝时，认下的师傅不肯教他，他就是靠偷师学艺学会的。自从他学习做饭后，走亲串友或者附近人家办酒席的时候，他常常去看厨师怎样做菜，遇到不懂的就向他们请教。慢慢地，岳父的厨艺有了很大进步，对付两个人的一日三餐完全不成问题。隔三差五的，他还尝试着弄些新花样给岳母改换口味。

起初，岳父对自己的厨艺还是不够自信。每当我们回去看望二老，他就提前把饭煮好，把菜理好，做好一切准备工作，等我们自己去操作。我知道他是担心我们吃不惯他做的菜。为了鼓励他，我借口指点他，请他来掌勺，其实我就是坐着给他烧火，灶上的一切都是他在进行。无论他做的菜好不好吃，我们都发自内心地赞美他。多了几次这样的经历，岳父的信心倍增。

到后来，我们再回家，灶上的事情他就很少让我们插手。我们站在灶台旁边，看他熟练地用左手把南瓜、萝卜、土豆切得又细又匀净，看他有条不紊地烧炒炸煮，很难相信这就是那个曾经连面条也不会煮的男人。往往我们刚在厨房站一会儿，他就催促我们：快去陪你们妈妈摆龙门阵！然后，他把自己关在厨房里，一直忙到饭熟菜香。我忽然想起，岳母没生病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做的！

（作者周玉祥，朗读者刘贤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