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于攀登处见人生——读杨超的散文《登三峡之巅》有感

祝诗琴     2026-07-20 11:10:19

山风裹着滚烫的热浪,舔舐过汗湿的脊背,那是五个小时攀登三峡之巅留在皮肤上的印痕。合上杨超先生的散文《登三峡之巅》,恍惚间耳畔仍有夔门的涛声在翻涌,而胸腔里鼓荡着的,却是另一股更为绵长的潮汐——原来这世上最深的阅读,从来不是用眼睛,而是用脚步。



当登山的序曲写满了凡俗人生的莽撞与天真时,晨练七八公里的小菜一碟,在六十六道拐面前瞬间成了笑谈。杨超先生的散文《登三峡之巅》中妻子靠半碗绿豆汤“补给”的细节格外动人,那是人间烟火气对山水雄心的温柔打捞。而“国哥”半路坐缆车“逃走”的笔触,更见作者的襟怀——他不谴责,也不惋惜,只是如实记下:人生行路,有人选择捷径,有人执拗向上,各有各的活法,大可不必强求意见的统一。



真正的好散文是一面镜子,既能照见作者,也能照见阅读者。读到石缝里努力绽放的四瓣黄花时,我忽然想起陶渊明“采菊东篱下”的那个秋天,同样的不争不抢,却也同样的自在圆满。登山队伍中年轻父母带着七岁的儿子、五岁的女儿一步一“加油”的场景,让攀登成了最生动的家风传承。而那两个前一天刚登完三峡龙脊、次日又站在此处的妙龄女孩,她们的青春却是用脚步丈量出来的,每一步都踏实,每一寸光阴都算数。



最动人的一幕永远是最后一程。剩下一百多米,大腿像灌了铅似的沉,几米一歇,当姿态从“走”沦为“爬”时。这让我想起杨万里那句“一山放过一山拦”,原来人生所有的艰难,都不在起点与终点,而在那将到未到的临界点上。通篇文章作者笔下没有豪言壮语,只有真实的喘息与不肯停下的脚步。当海拔1388米的峰顶终于托住他们疲惫的身躯时,夔门雄峙、长江奔涌的壮阔一头撞进胸怀——那一刻,此前所有的狼狈都成了攀登路上必须的仪式感。



“峰高无坦途。”登高望远,云卷云舒,站得高才能看得淡,这不是居高临下的倨傲,而是历经跋涉后的通透。那些曾经纠结的细碎得失,那些以为跨不过去的坎,此刻望去不过是江面上一朵转瞬即逝的浪花。心胸决定视野,格局决定结局,这些话平日里听起来像空洞的格言,只有真正站在山巅被山风吹透的人,才能品尝出其中的千钧重量。



而结尾那朵石阶旁探出头的鲜红月季,实在是神来之笔——它不宣告胜利,也不颁发勋章,只是安静地开在那里,像命运给每一位跋涉者准备的小小惊喜。这让我想起《小王子》里那朵独一无二的玫瑰,重要的从来不是玫瑰本身,而是你为它付出的时间。同样的,此刻重要的从来不是三峡之巅,而是你为抵达它而流下的每一滴汗水。



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三峡之巅,它可能是某个悬而未决的目标,也可能是一道跨了很久的坎,也或者只是对生活最朴素的向往。总之不必与谁比速度,不必在乎姿态是否从容,只要你一步一步没有停下——哪怕最后一百米走得够狼狈——但山顶的风终会吹过你的额头,而你也值得那一朵属于自己的小红花。


心中有山海,脚下便是坦途;眼中有星辰,生活便自有光亮。而此时此刻我想补上一句更朴素的话:山海不在别处,就在你向上迈出的每一步里;星辰不在远方,就在你登顶时被山风吹亮的眼睛中。


作者:陶长敏,系巴南区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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